【笔雄如龙,云绕北岭】——读梁弘健的中国画
2026年04月15日 11:23
笔雄如龙,云绕北岭——读梁弘健的中国画
文 | 子游






如今,对于中国画这个概念,社会上早已不那么在意了。为什么不在意?为什么要在意呢?一时也不容易辩清,好在每人都有自己的立场,完全靠概念去实践的艺术家,不会有什么好出路,一时时尚流行,是不会长久的。
中国画艺术的魅力依然还有很多人在体会,在探究。





我的学兄梁弘健,岭南人,长在肇庆,游历四方,曾远度美国、欧陆,与西洋艺术相拥甚欢。然回国后,他将艺术创作锁定在中国画,尤其专注于对中国文人画的研究,并创“文人砚”的制砚主张,颇具影响力。文人砚的主张也源自文人画的主张。陈师曾先生的文人画价值所言最后一段论及:“文人画主要,第一人品,第二学问,第三才情,第四思想,具此四者,乃能完善。盖艺术之为物,以感人,以精神相应者也。有此感想,有此精神,然后能感人而能自感也。你谓感情移人,近世美学家所推论,视为重要者,盖此之谓也欤!”我想,这才是中国文人画的本质,是以精神为蓝本,以笔墨传道义的。



我在读梁弘健笔下的那些水墨花卉,体会到一种感觉:其画文质如玉,清雅几净,颇具浑朴精神。他的花卉作品,构图上往往带有一些景观衬底,穿越时空,或许融入了他个人的山水观和自然观,这种念想影响到花卉画的形态,花卉的容量增大了,非常醇厚的下笔,狠劲十足,笔笔生发。而且,那些花枝和花朵的疏密结构,将笔法生成出趣味来,这是一种个人特质,显示出大气格的调性,以粗放、稳健又不失空蒙、淡雅,朴拙之气。比如作品《为道日损》《若隐若现》《鼓荡情怀》《望鱼轻叹》,画面的品相不落俗套,其中赋色简约,笔法构图上错落有致。他写的跋文,补画之不足,有趣也有意。看《梅花一枝可涵养精神》,那纸上的梅树大于山,互为表里,突出梅香春日,朵朵映雪,寒日奇妙。

相比花卉而言,他笔下的山水画作品更觉气势明显,更加丰厚,既有视觉感,且画面气势不凡。近些年来,梁弘健在大幅作品中着力,多以广东岭南当地的山水为蓝本,画出像《文房圣山》这种题材,这幅横式作品,恰如:“山势沉雄处,灵光满指尖”,浑厚华滋之品位,在用笔用墨,以笔线造型,造山造水,造得西江之美。在笔墨的营构里,显示云水相拥,山林叠翠,一派气势如虹的气质。见其跋文所记:“端溪叠淌斧柯晴,遮掩云霞列嶂升。读书千年依鄴架,文房圣山吾侪登。羚羊峡柯山藏端砚三大名坑,余冠以雅称为文房圣山,乙巳立冬绘此兼题句寓怀,大岭砚桥,弘健卧游峡脱斧。”我亦感同身受,此画既以侠义大志言表,又将流淌的情怀至爱注入在他的笔墨之中,以情写山川富饶,以心写自我对自然关照,一气呵成。观其山水画的笔墨流动,是活泼泼的状态,时疏时密间,突显出岭南山色青、翠、茂、密之气质,溪泉穿梭于林茂中,以气韵带动画质神采。他着笔墨于简括图象,起伏跌宕,峰峦逸气充满,形色急缓相融中凸显美妙。









另一幅大作品《鼎湖飞泉万古流》,从整体上读来,满纸笔墨。此幅要算得上是肇庆地区鼎湖山的纪事性绘画作品,这画中的景点标注十分详尽,如游历其中,神仙视野。不由得让我想起沈周当年的《庐山高图》,以崇高之势,取势以天地大相,冠以“三远法”的精彩之作。这种画法也是传统中国画的一种表现方式。梁弘健喜欢在山与水之间呈现家乡,他对家乡肇庆(古称端州)的情很深,几十年如一日的体会到这方水土给予个人的滋养。虽然这幅画,还有可以精进的地方,却能于笔墨、于气势、于形质,也堪称大手笔。我想,有一种经验叫做沉浸式观看,声形并茂,能融为一体,甚好。这里能感受到瀑布溪泉之声,感受到山石结构时的疏密,也更能体会山川美感与人文精神价值的重要所在。
我认为,一幅好画由心而造,是创作者对自我对生命的直接表达,做到了当然不易。


梁弘健的许多山水画里,以写生作品最为丰富,比如《云南東川行旅》《归牧图》《广宁游踪》《山前大雨》《妈屿岛银滩》《云山里写生系列》《凤凰百茶》《南澳宝川》《碧海殖蚝场》《江山行旅》等,这些写生都是星湖、北岭、鼎湖、西江之外的山川江湖,归于陌生,也可能造化出意外。其中《列云远近》颇有特色,以单纯的用笔,勾勒出山石树木,云水,远近各不同,疏密间沉着气质,悠悠然而独具纯粹感,而用笔的沉缓积力量在形质上,简而厚重,气格壮硕朴质,味浓郁。


更多的要属当地写生的作品《春入星湖到处花》《七星岩过山亭》《阿坡烟雨》《王屏岩十友亭》《星湖荡舟》《星湖红羽杉》《七星岩双源洞》《星湖烟雨》《星湖桃花岛》《崧台揽月》等。通过这些作品,可以明确理解岭南山水的特色,但他笔下画作与过往的岭南画派的手法又有所区别,他更多地吸收了中国传统文人画造境的手段,以及兼融了近现代黄宾虹、刘海粟、陆俨少几位先生的艺术手法,偏离了岭南画派曾经所倡导的物象写生之理念,在他山水画作品中能够体会到一种以主观意识的植入,这也是对文心万象的一种传承。大地之美源于心迹,源于共情,这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力量。那些山与水的变化,云与树的交错,自然都是在现实与理想中盘环,写上几笔,造化成形式的美妙是一种能力,这种能力需要多年的积累。正是“人生寻艺难,笔墨亦永恒。”价值之所在。



观梁弘健山水小品中的扇面作品,也似乎可以观察其山水画创作的未来可能性。这里的笔与墨已是特别有意味,有知觉,比如《星湖观白》《双源洞天》《北海碑亭》《星湖烟雨》《水月云岩》《莲湖烟雨》等。其中《双源洞天》,此幅的笔墨松脱,多以用笔架构画面,疏朗清雅,极有感染力,山泉映照,云光远影,树木叠翠,沉雄气质在纸上,在于笔好墨好的世界里。

又比如《水月云岩》,此幅构图,虚大于实。所谓:“云飘万里风不止,山林映霞光恒生。”画面中那淡淡几笔,让云动起来了,衬托出山川凌云的飘的意境。大道至简,空濛气韵,一派生机勃勃。

其实,看梁弘健笔下的山水画,可简可繁,简之极,便有味儿,比如《列云远近》《云南川东》等。虽然简括,但意境高远,很纯粹。读到繁密处,便是《石舫倚岩阴》《层层积秀》《端州石室摩崖》《崧台搜月》《春入星湖》等,各有画法,兼得意味深长。



如果说,自然能升华造化,是创作者自我升华的最佳路径。写生也好,主观创作也罢,山水画的丰富是自然带来的,也是自己带来的。所谓画山水画,无不是心灵觉悟时的瞬间美妙,造山造水,一定会让这个世界由内而外地突显出它的最佳表现,其难度就在于集古、集今、集外相、集内涵为一体,才能写出一幅一幅精彩美妙的作品。

读梁弘健的作品,最大的体会也如黄宾虹那句:“追求内美,追求雅正,才能浑厚华滋。”至少,在梁弘健的笔下,有一些精品能够体会到这样的品质——浑厚与华滋。

这份特质,在浮躁时代带来的各种诱惑以及其他价值的博弈中,不易坚守。但浑厚华滋,一定是有心之人一直向往的品位追求。画山水画,终归要与山水融为一体。让山与水与自我无分别,正是“画如其人,心与云崖同结还”的模样。这些作品值得品味,也值得推荐。
2026年1月25日
写于海上朱家角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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